（翻译由企业责任资源中心提供）

近日，肯尼亚信息通信技术部部长威廉·卡博戈（William Kabogo）在参议院作证时向X平台（原推特）发出最后通牒：须在三个月内于肯尼亚设立实体办公室，否则将丧失在该国的运营许可。这一指令同样适用于抖音（海外版）（TikTok）和“元”公司（Meta），并赋予肯尼亚通信管理局全面暂停不合规平台运营的新权力。卡博戈部长将此举定性为一项儿童保护措施。他向参议员表示：“我们正在采取行动，让这些企业进驻肯尼亚境内，接受我们旨在保护儿童的法律和相关措施的约束。”官方的说法是，政府终于对长期在境外运营、逃避当地法律管辖的科技巨头采取强硬立场，要求其承担责任。但现实情况更为复杂，对数字权利倡导者而言，此事关系重大。在当地设立办公室，意味着企业将拥有本地员工、本地资产，并承担本地法律风险，这会使政府的施压手段从外交层面转变为直接手段。届时，肯尼亚当局无需再通过往往缓慢且收效甚微的国际法律渠道提出内容删除请求，而是可以直接向当地员工下达指令、以追究个人责任相威胁，或利用合规程序悄然而迅速地要求下架内容。

尼日利亚的先例颇具启示意义。2021年推特在尼日利亚遭封禁七个月后，X平台最终在监管压力下于当地设立了法律实体。肯尼亚如今搭建的正是同样的框架。通信管理局新获得的暂停权力，为政府提供了一个可信的“开关”，也由此获得了对X平台行动与否的实质性影响力。以儿童保护为名的说法并非全然是幌子，深度伪造、网络欺凌以及针对未成年人的网络剥削确实是真实存在且日益严重的问题。但肯尼亚政府一直以来都将数字监管作为打压民间社会的工具，评估这项新指令时不能忽视这段历史。在2024年“Z世代”抗议活动期间，肯尼亚年轻人在线上线下动员反对《财政法案》，政府当时曾全面切断互联网连接。包括国际特赦组织肯尼亚分会、Access Now、国际法学家委员会肯尼亚分会（ICJ Kenya）以及“#KeepItOn”联盟在内的多家人权组织谴责此举违宪，侵犯了言论自由和信息获取权。2022年，在选举前夕的关键时期，推特未作任何说明便封禁了22个曾参与“#NjaaRevolution”（饥饿革命）运动、抗议食品价格上涨的账号。民间社会组织担忧，这些封禁行为实际上构成了在政治敏感时刻实施的审查。

尽管肯尼亚上诉法院已于2026年3月裁定《计算机滥用与网络犯罪法》第22条和第23条（即将网络上“虚假或误导性信息”入罪的条款）违宪无效，但由于该法中范围更广的监控条款依然有效并被继续援引，肯尼亚律师协会和数字权利组织如今已将这场斗争诉至最高法院。上述两种解读并非彼此排斥：一项指令完全可能既是监管主权的合理行使，又是政治管控的工具。问题的关键在于哪一种倾向将占据主导，而答案则完全取决于X平台在当地设立实体将附带何种条件，以及民间社会在这些条件的制定中能否拥有实质性的话语权……